《待羡归》153-15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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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53】
已经偏离了莲花坞有一段距离。
月光流镀,夜露正生。
那人忽地停下,指着眼前的粗干:
“这是我来这里爬的第一棵树…”
蓝忘机觉得,他定定望着这棵树的时候,眼中好似泛出了水光。
不待他看个真切,那人便爬了上去。
仰头,视线追随。
尚未来得及看清他在夜幕树荫下的模样,那个身影,便倏地,从树上坠下。
心,一下子被拽到嗓子眼。
身体先于意识做出行动,
双足朝前,双臂伸展,稳稳接住。
松下一口气。
刚想放手,颈间猛地一股力道传来。
他被魏婴紧紧圈住。
这样的姿势,
犹如溺水之人抱着最后的浮木,
不愿在两者间留出丝毫的间隙。
那是一种求生的本能。
正如他此时抱着自己的方式。
自然,而又迫切,
容不得片刻闲杂的思索。
紧箍的力道几欲叫人窒息,
沉沉的,一直嵌到蓝忘机的心里,
直叫他生出一种,
自己是他的生命之源,
那人绝不会松开自己的错觉。

【154】
然而,错觉终究只是错觉。
纵怀抱得紧密,
一句“谢谢”,
仍硬生生在两人间,划出一道无比宏阔的距离。
原来,又是感谢么…
蓝忘机身体僵了僵,收回原本是要放到那人背上的手臂。
谢谢…
那人口中的这两个字,就像是什么奇怪的咒语,总能撬开蓝忘机心头某把不愿轻启的锁,总能释放出他不愉悦的情绪。
许多糟糕的回忆涌上心头:
夜杀温晁的驿站外,
云梦抛花的高楼台,
还有夷陵乱葬岗的那次送别…
前世里,无数次,
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能平和地拉进一步,却又总被那人用这两个字,
重新划下清晰的鸿沟,
进而扯出更远的距离。
待再一次见面,都会看到他更糟糕的处境与场面。
直至最后,
生死两隔绝,
再难相见。

【155】
是的,蓝忘机不喜欢魏无羡对他说谢谢。
与其说“讨厌”,不如说“害怕”二字更为贴切。
世人眼中,含光君无所畏惧,
然事实上,
他也有怕。
糟糕的分别,漫长的等待,没有那人的世界,都会令他感到害怕。
十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夜,
为了魏婴,
他逆师门,叛长辈,
却从来都不是为了听他一句道谢。
尽管,那夜,为了唤醒怀中混沌之人,
蓝忘机吐出了许多从不曾示人的心头愿,
可他从未想,要那人因感激而勉强自己,
也从未想,要那人为报恩而奉献自己。
他不希望那人自欺,
更不想,也不能,
因他那些出于感激的举动,
而欺骗自己。
皎若明珠的仙门楷模含光君,
亦是多情痴情的蓝湛蓝忘机。
他将魏婴藏在了心尖处,
对他,
是无偿的爱与付出,
因而,也最怕,
那人会回以一份,
错位的,
回报与感激。

(tbc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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